• 我的诨名与酒事

    “一瓶”是我的诨名。我的诨名并非自己所起,而是他人所命。伴随我诨名还有一些可笑的酒事,令我至今难以忘怀。

    上个世纪70年代初,我在双城县乐群公社红旗小学当民办教师,教过体育。

    那时,我所在的学校养了一口母猪,还雇了一位姓姜的工友。工友60多岁,大高个,身体好,满面红光,会做菜,好喝酒,人们都叫他老姜头。老姜头白天喂猪,晚上打更,吃住在学校,每天8个工分。

    有一年,寒假前,校长让我和老姜头去公社种猪场给猪配种。那天特别冷,田间的小路上有冰有雪,坑坑洼洼。老姜头头戴一顶狗皮帽子,身穿一件皮坎肩,腰系一根粗麻绳,脚蹬一双棉靰鞡,手拿一根长棍子,赶着猪走在前面。我也裹得严严实实的,军大衣领子翻上来,外缠一条大围脖,睫毛和帽子上全是霜,一跐一溜地紧跟在他的后面。

    路过一片小树林,我们停下来休息。那头嘴巴长长的、尾巴短短的、耳朵大大的的母猪,大概也疲倦了,喘着粗气,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老姜头见状,说道:“人畜都累了,咱们歇一会儿吧。”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小铝壶,拧开盖儿,“咕咚”一声,周了口酒,然后把壶递给我:“白老师,来一口,暖暖身子。”我急忙摇头说:“我不会。”“这是上等的老白干,喝一口不会醉的。”老姜头笑着说。恭敬不如从命,我接过小铝壶,闭上眼睛,轻轻地抿了一小口。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顿觉云山雾罩,浑身冒汗,不冷了。酒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自从配了种,那头母猪,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肚子越来越大。“五一”那天,它便产下一窝崽儿。

    为了照料母猪和猪崽儿,校长给了我一个新的任务——护校。所谓护校就是白天照常上课,晚上协助老姜头看猪,有时还要垫猪圈。由于我对工作特别负责,干活又任劳任怨,赢得了老姜头的好评,小猪出栏的时候,他特意犒劳我一次。

    记得那是一个周日的傍晚,我来到学校,刚一进值宿室,就闻到一股香味,原来老姜头正在做菜呢。不一会儿,他端上两个菜:土豆炖豆腐,油炸花生米。还从抽屉里拿出两瓶酒,一瓶是白酒,一瓶是啤酒。

    老姜头说:“今个高兴,小猪出栏了,咱爷俩喝点。我来白的,你来啤的。”

    说着,他用牙启开了瓶盖,白酒归他,啤酒给我。就这样,第二次用酒的我,在传杯递盏中,喝得酩酊大醉。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耳边响起了老姜头的声音:“白老师,醒醒。”

    我睁开朦胧的睡眼,一看,小桌上杯盘狼藉,白酒光了,啤酒也光了。

    老姜头拉着我的手说:“爷们,咱俩喝得痛快,我整了一瓶白的,你整了一瓶啤的,不赖呀!”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墙,走出值宿室,后面传出老姜头的声音:“一瓶,你慢点走——”

    从此,我便有了“一瓶”的诨名。

    1977年,我离开了红旗小学,再也没有见过老姜头,可是“一瓶”这个诨名却传开了。

    在双城县教育科教研室当小学语文教研员期间,我经常下乡,听课,讲座,培训,活动结束时,乡镇教育办免不了要留饭。不管到哪个乡镇,领导都非常热情,或者在个人家中,或者在小饭店里,总得喝点,因为他们知道“一瓶”是我的诨名。

    农村乡镇教育办有些人非常会劝酒,酒嗑也多,不知是从哪学来的。

    一次,我带城里的老师送教下乡,活动结束后,教育办在中学食堂招待。开餐了,领导倒酒。我说:“我不胜酒力,少倒点儿啤酒吧。”领导说:“喝酒不喝白,感情上不来。” 争执了好半天,领导才让步,允许我喝啤酒。我刚喝了一口,另一位领导说:“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我架不住激将,于是乎,一干而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时,教育办的一位女老师站起来敬酒。她振振有词地说“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给老师倒杯酒,您要不喝嫌我丑。”又是个激将。我哪能不喝。一番连续轰炸后,我确实醉了,舌头都硬了。最后,老会计终于开口了:“客人喝酒就得醉,要不主人多惭愧。”就这样,喝得五迷三道的我,被人搀着走出食堂,此丑态,多亏没让学生看见,否则,多尴尬。

    后来,我在圈里逐渐有了名气,经常参加省内外小语界的一些活动。我发现,南方人大多数不喝酒,应酬中,他们常说,只要心里有,喝啥都是酒。在他们中间,我乃豪饮传天下的“酒人”。

    和南方朋友喝酒,我从不自斟自饮,而是举杯相邀,先干为敬。脸色酡红,在超然、怡然、陶然的微醺状态下,我会从座位上站起来,自由、自在、自得地给大家朗诵诗词,或“大江东去”,或“北国风光”,或“怒发冲冠”,桌间,气氛热烈,掌声雷动。

    有时开会,为了增进友谊,举办方常搞联谊活动。我不会唱歌跳舞,也不会吹拉弹奏,主持人让我出节目,我会毫不犹豫地亮出绝活——倒立喝啤酒。

    2003年9月29日。

    洛阳。

    全国庆祝“注音识字,提前读写”教改20周年总结表彰大会在九州大饭店召开。晚上,三楼一间活动室灯火辉煌,来自天南海北的代表在这里联欢。

    该轮到我出场了。我清清嗓子,从人群里迈着虎步走出来,绕场一周,抱拳之后,先来四句定场诗:“天上下雪地下滑,我是东北白大侠。今年芳龄五十六,现在也把绝活拿。”主持人问:“白老师,您有什么绝活?”我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不瞒您说,想当年,我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人送外号‘白大侠’。如今,老了,我倒立喝啤酒。”在场的老师听我如此白话,顿时哗然。主持人吩咐:“服务员,拿酒来!”不一会儿,服务员送来一瓶带沫的鲜啤。说时迟,那时快,我身轻如燕,一个箭步窜到椅子上,手扶靠背,头顶坐板,直直地立起来,稳稳当当。刹那间,我双腿分开,又合拢,纹丝不动。主持人快速地将瓶嘴塞到我嘴里,我憋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心不跳,“咕咚咕咚”几口就把一瓶酒喝光了。在场的所有代表无不目瞪口呆,啧啧称赞:“白老师,真厉害。”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别忘了,“一瓶”是我的诨名,体育教师出身,有武术功底,倒立喝啤酒,只是博大家一笑而已。

    时间:2018-07-07  热度:821℃  分类:生活随笔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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