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金声:基础教育的大工匠——周一贯

    有谁会想到,一个只有小学多一点文化的15岁男孩,新中国成立后,在家乡当了语文先生;有谁会想到,这个小男孩后来成为著名的特级教师,被誉为全国小语界的“常青树”;有谁会想到,这课“常青树”,在近70年的教育生涯中,发表1500多篇教学研究文章,正式出版教育专著和读物170多本。此乃世界之传奇,这个奇特的人物到底是谁呢?

    ——题记

    绍兴,中国历史文化名城,钟灵毓秀,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这里不但是水乡、桥乡、书法之乡、名士之乡,而且还可以冠一个名——教育之乡。从越王勾践的“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到王阳明的《尊经阁记》,再到清吴楚材、吴调候叔侄选编《古文观止》惠播八方,以及近现代鲁迅、蔡元培、夏丏尊等教育大家的层出不穷,这里孕育了很多教育界的核心人物,可谓群星璀璨。历史发展到当代,在古越文明的沃土中,诞生了一位基础教育的大工匠,他就是闻名遐迩的特级教师周一贯。

    一、藏书万卷的“容膝斋”

          1936年,红军会师,鲁迅病逝,西安事变。就在这一年的上巳节,周一贯出生在绍兴城区宣花坊旧宅。兄弟姐妹中,他行四,当绍兴师爷的祖父根据《论语》“吾道一以贯之”的句子,给孙儿起名一贯,字道原。

    1942年,旧宅被日寇炸毁,11岁的周一贯跟随家人逃难至绍兴小皋埠村,在崇圣小学开始读书。

    1949年,周一贯考进绍兴越光初中,半年未及,学校停课,他辍学回家。

    1950年,新中国诞生的礼炮刚刚响过,13岁的周一贯就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因为有半年初中的文化水平,他居然在部队当上了“文化教员”,为战士“扫盲”。后来,因病转业到地方,当了一名小学教师。

    三尺讲坛横亘在周一贯生命的原野上。为了守着学生,守着心中的希望,他把整个身心都扑在学校的工作上。然而,吃了一把草,硬要挤出两杯奶,渐渐地,他感到力不从心了。捉襟见肘的他,为了拥有“一览众山小”的从容与自信,拼命地买书、读书。

    书多了,周一贯便企盼有一个书架,给那些贴墙而卧,饱受浊尘、蚊蝇之扰的书找个栖身之地。当时,宿舍就在学校里,校舍又多是祠堂庵庙,能有一个铺位就相当不错了。在无法奢求书房的生存环境里,他在床边的桌子上,用包上纸的砖头作柱,上搁一块木板,便是他心仪的书架了。以后,他又用废弃的木条、木板,钉了个更像样的书架,似乎就是“升级版”了。

    1962年,周一贯结婚了。他有了一个单人寝室和一个旧的四层书架,能把所有的书都排列起来,真是不胜欣喜。他抓紧自学,没有别的目的,只想成为一个优秀教师。于是,一些教育梦想的种子也悄悄地融进了书本中的字里行间,只等阳光一照耀就能发芽。然而,好景不长,“文革”开始了,他的梦想全部破灭了。

    一声春雷,中国进入了改革开放的新时代。周一贯从一名普通的小学教师变成了分管教学的钱清区校的副校长,同时,还兼任了浙江省小学语文教学研究会副理事长,省九年义务教育小学语文教材编委会副主编,全国尝试教育理论研究会副会长等职。当时,在提高小学教育普及率的战斗中,如何提升以民办教师为主的师资队伍素质,成为当务之急。周一贯便从抓“教材教法过关”入手,让教师懂得“教什么”和“怎么教”。他的书架可派上了大用场,翻检小学各科教材教法研究的藏书,寻找有效而又简洁、好听而又实用的讲课思路。晨曦深夜,青灯长卷,他忙碌在书架之前和案桌之上。

    1983年,周一贯调到绍兴县教研室任副主任。好不容易分到了一处40平方米的住房。虽然居住条件有了极大的改善,但一家五口挤在一起,自然不可能有独立的书房。所幸这住宅有一个朝北的凉台,他便装窗封闭,勉强放下一个书架和一张小小的写字台。椅子是放不下了,他就找了一个窄窄的包装箱,竖起来当座椅,才可以把双膝勉强塞到写字台下。他为终于有了可以独立的书房而欣喜万分!出于文人的积习,想给书房起个名。坐在包装箱上,他忽然想到陶渊明在《归去来兮辞》中的一句话:“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室小仅能容膝易于安身足矣,于是乎,欣然命名“容膝斋”。自己书写后刻在一方木板上,挂在书架上方,真有说不出来的得意。在步入市场经济后,不免世事纷扰,人心浮躁,人们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精神家园不在大小而在有无,有“容膝斋”可供目耕心织,夙兴夜寐,于愿已足,夫复何求,这应该是周一贯当时颇为得意的理由了。

    1996年,不傲不躁、风轻云淡的周一贯退休了,家搬到绍兴南门凤凰岛。子女长大立业了,家居人口少了,住房面积大了,“容膝斋”也变样了。

    凤凰岛寓所,两室一厅。客厅古朴典雅,宽敞明亮,多是古玩、花草和字画。穿过客厅,便是“容膝斋”。这里除了入户门和窗户之外,四周墙壁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橱,满满的一屋子书。从《陶行知全集》到《鲁迅全集》,从《中国教育通史》到《外国教育通史》,从《辩证唯物主义》到《历史唯物主义》,从《系统论》到《信息论》,足有一万多册。周一贯的写字台摆在书房中央,正对南窗,光线恰好。南窗两侧有一副书斋联。上联是“安步当车阅世事”;下联是“清茶代酒养性情”。

    周一贯坐拥书城,经常在书橱中逡巡摩挲,在走动中整理思绪,换得自豪,找到愉悦。每当落日余晖消失,白天嘈杂、纷乱退却的时候,泡上一杯绿茶,慵懒地坐在藤椅上,在灯光的笼罩下,手捧一卷好书,鼻翼轻轻翕动,呼吸一口淡淡的油墨芳香,然后在轻柔的音乐声中,让骚动的心归于沉寂,静静地沉到书中去。有人说,苍茫的天空中,鹰是最美丽的风景;有人说,广袤的旷野上,树是最美的风景;周一贯说,愚昧的人世间,书是最美的风景!书籍可以嫁接人生,阅读的最大的意义和价值就是改变。读书不能改变人生的长度,但可以改变人生的宽度;读书不能改变人生的起点,但可以改变人生的终点;读书不能改变人生的物象,但可以改变人生的气象。

    以书为友,天地长久,有“容膝斋”可供目耕心织,夫复何求?

    二、教师成长的“铺路石”

    坊间流传一首诗歌,题目为《铺路石》:

    许身路径亦凌空,烈日风霜伴此生。

    承踩扛压迎送乐,为因大众赴前程。

    周一贯就是一块青年成长的“铺路石”,他坚守在最平凡的岗位,任劳任怨、承受压力、吃苦耐劳、甘心奉献他人。

    就拿培训教师来说吧,退休后,他以老马识途的体验,为绍兴县培养的名师多达120余名,其中已有十来人成为了特级教师或中学高级教师;为绍兴市带导结业的名师班学员也多达300余人。在培训班上,周一贯讲教育理论,讲教学方法,讲课堂改革,讲学习革命,他特有的高八度绍兴口音,如铁板叫西风,清澈,高亢,让学员通身充满了不可阻挡的力量。

    请看《亲近鲁迅》的作者刘发建在绍兴县第三届小学语文骨干教师研修班结业发言的片段:

    时光匆匆,一晃三年。从柯桥小学“语文课堂教学原生态”的探寻,到鉴湖溯源头湖塘镇小“越派语文教学群体艺术风格”的追求,从稽东镇小“亲醇和美越派语文教学风格”的激情演绎,到马鞍镇小“本色语文”的真情追寻,从安昌镇小“儿童语文”的展评,到秋瑾小学“同课异构”的研讨,再到平水镇小“优课创作”的观摩,43位学员,51次课堂展示,我们沿着导师周老师设定的“在实践中研究、在实践中成长”的行走方式,一路走来,一路磨砺,走得那么踏实,走得那么稳健。在课堂中,我们明白了“识字学词是阅读教学的起点”;在课堂中,我们领悟了“小学语文是儿童语文”的真谛;在课堂里,我们张扬生命的个性,在课堂里,我们燃起超越现实的梦想。

    学员们说,认识周一贯,是因为文字;敬重周一贯,是因为思想。绍兴市柯桥区漓渚镇中心小学青年教师张幼琴是周一贯的入室弟子。2009年,山西教育音像出版社工作人员来校录制她的《生本课堂》,周一贯亲自指导她上课,一遍又一遍地试教,一遍又一遍地推倒重来,就这样,她的课终于成功了。张幼琴至今仍保留着周一贯帮她修改的第一稿教案,蓝色圆珠笔一笔不苟地修改每一个字词标点,工工整整书写的修改建议,那份感动和惭愧犹在眼前。那年暑假,她终于敲开了周一贯的家门,走进了梦寐以求的“容膝斋”。周一贯殷殷教导,信念不变,奋进不辍,成果不断,薪火不竭,希望她能成为终身从事小学语文教学研究与实践的专家型教师。后来,张幼琴成了“容膝斋”的常客,他们一起磨课,一起研讨,名师出高徒,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周一贯的指导下,张幼琴很快成为了绍兴市柯桥区学科带头人。

    “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在一茬又一茬年轻的夫子中,涌现出众多名优校长,绍兴市上虞区金近小学的何夏寿就是“周门弟子”中的佼佼者。2000年,何校长入选绍兴市农村小学语文名师培养对象,每月集训一次,每次2天,共3年,导师就是周一贯。一晃,3年过去了,何校长学业优秀,周一贯给他题词:智者践行,静水深流。这8个字,令何校长紧张,兴奋,欣喜,惶恐,他百感交集,师恩绵绵,山高水长,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师傅对他的培养。

    还有一件事情,何校长也忘不了。2013年9月,周一贯的夫人黄华蓉赴青海旅游,不幸发生车祸,遇难。在送别黄老师的7天之后,何校长收到了周一贯的亲笔来信,是用小楷写的,内容很短,但极为感人:“感谢您对夫人不幸的关心。今后在语文教学上,如有需要,愿尽余生相助。”这就是周一贯——语文的钟灵,教育的天使。即使遇到了天大的灾难,他依然对教育、对语文抱着一腔忠诚。

    半个月过去了,何校长去看望周一贯,想请他出席在浙江省浦江县举行的全国首届童话教学研讨会。何校长望着周一贯白得发干的头发,满脸的倦容,还有客厅墙上黄老师的遗像,很为难地说:“活动过几天在浦江县搞,不过,您——”

    “怎么吞吞吐吐的,几号?”周一贯看出了何校长的心思,急忙问道。

    何校长说出了具体日期,周一贯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定去!”

    就这样,周一贯出席了研讨会。当满头银发的周一贯用他那依然洪亮的绍兴普通话,对全场600多名老师点评何校长的童谣课时,谁也不会想到,讲台上谈笑风生的他,刚刚送走了至爱的夫人,刚刚抹干了伤心的泪水。

    周一贯扶掖后辈,提携后进,不论亲疏,不分远近,只要找到他,有求必应。吴琳,是北京市东城区教育研修学院语文教研员。2005年冬天,她带着厚厚的一摞书稿,来到周一贯家,向他请教。那天,周一贯端详着书稿,不断地鼓励吴琳,赞美吴琳,建议她把这一篇篇生动的“教学评论”按“观摩课”“教改课”“研究课”“家常课”分成四个板块,每个板块前面再撰写一篇如何看这类课的理论性指导文章。周一贯还建议吴琳再难也要做,这样做了,这本书就不仅仅是一个文集,就是对语文课堂教学的研究者们非常有参考价值的一本学术著作了。说完,他还当即提笔为吴琳定了4个题目:

    我看观摩课:采得百花成蜜后

    我看教改课:江流曲似九回肠

    我看研究课:转益多师是汝师

    我看家常课:春在溪头荠菜花

    不但如此,周一贯还亲自为吴琳的书撰写了序言《“看”似寻常最奇崛》。正是因为那几篇理论性文章和周一贯为这本书作序,使《梅林看课堂》成为一本有价值的教学研究著作,一经问世,就被数以万计的小学语文老师和教学研究者所喜爱。

    周一贯的“容膝斋”有一横幅,那是龚自珍的《已亥杂诗》:“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落红寄意,春泥护花,这正是周一贯淬炼而成的人生箴言,是他最好的人生写照!

    三、教育写作的“专业户”

    一个不喜欢写作,不擅长写作的教师是不能底气十足地站在讲台上的。周一贯不但喜欢写作,而且是教育写作的“专业户”,他把学问做到了极致,构成了他独特的生命姿态。从1981年在《辽宁教育》上发表的《谈谈谜语的教学》,到现在已发表1500多篇教学研究文章,平均每月3.4篇;从1984年在浙江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文体各异·教法不同》,到现在已出版教育专著和读物170多本,平均每年4.2本。这些文章和这些书加起来,总字数超过4000万,岂一个“著作等身”了得!这个令人叹为观止的数字,在中国小语界无人出其右。

    周一贯语文教育研究,萌芽于当代中国语文教育潮起潮落的大背景之下,形成于改革开放以来语文教育大改革大发展之中,成熟于新世纪之初语文课程新一轮改革之时。在追求“学术——学识——学说”的艰难天路上不懈求索,以实践积累、理论积淀、历史继承、西学借鉴为基础,经历了“主观经验型——客观描述型——科学解释型”的艰苦历程,终于成为一位“顶天立地”的小学语文教育研究专家。周一贯属于刺猬型的治学风格,他站在小学语文教学的制高点上,俯瞰语文的大千世界,又抬头仰望语文的辽阔星空。在一俯一仰之中,他的学术品格,学者人格得以锤炼和淬化。

    《语文教学通讯》创刊40年来,周一贯在这个刊物上发表文章达40余万字。从2007年开始,连续10年撰写年度综述,每篇文稿,高屋建瓴,广征博引,洋洋万言,字字珠玑。如《2007,〈小语论坛〉的风云际会》《2008,〈小语论坛〉8大热词精彩“小语教坛”》《2009,“论坛风采”〈通讯〉年度评述》《2010,对〈通讯〉领航小语教改的年度报告》《2011,“论”在教学前沿的〈通讯〉》《2012,年终概观〈通讯〉的话题战略》《2013,话说〈通讯〉的新锐品格》《2014,〈通讯〉的年度记忆》《2015,“互联网+”时代擂响的小语鼓点》《2016,十三五“元年”语文课改新发展景观》。周一贯的年度综述就是一份刊物的年度记忆,这些文章,不仅展现出小学语文教育研究的时代风云,而且还为全国小语课程与教学树立起一座“风向标”。

    杭州师范大学教授王崧舟说:“在我初涉教坛的那一年,先生就出版了他学术生涯中的第一部专著《文体各异·教法不同》。岁月有更迭,笔耕永不辍。先生一如不老的常青藤,总是先于春天抵达春天。《语文教学改革研究概观》《小学语文学法大全》《语文教学训练论》《语文教学方法论》《语文教学优课论》《阅读课堂教学设计论》《儿童作文教学论》……一部部闪现着智慧光芒的学术专著如雨后春笋般蓬勃而出。这些著述,或追踪热点而独领风骚,或乘虚而入却独开先河,或用新视角探索老问题,或据大原理解读新概念,其研究一扫传统的局促习气,呈现一派鲲鹏展翅九万里的大千气象。”说的多好啊,王崧舟教授的评价并不为过,周一贯就是他家乡的一位教育奇才,杏坛巨擘,教改先锋。

    2018年2月,周一贯的《语文课堂变革的创意策略》惊艳亮相于读者面前。这本书从课程建设、生本课堂、翻转课堂、有效教学、“互联网+”、课堂统整、核心素养、汉语文等8个方面,系统总结了他近10年对语文教学的观察与思考,揭示了语文课堂变革的有效路径和创意策略,描绘了好课的应有样态,为一线语文老师构建魅力语文课堂提供了可复制的范例和样本。特级教师白金声说:“什么是好课?好的语文课到底是什么样的?怎样把握语文好课创意的世纪脉动,开创语文教育的新时代?周一贯先生,站在教育家的高度,运用哲学的观点,从理论到实践,从宏观到微观,从古代到现代,从课内到课外,以自身近十年的观察与思考,对这些问题做了全方位的权威性的回答。此书思想深邃,案例典型,说理生动,文笔流畅,读后令我顿开茅塞,受益匪浅。”

    周一贯是一个醉翁,他一辈子沉醉在小学语文的天地里,沉醉在教育写作的快乐里。每发表一篇文字,生命之河就会浪花激荡,风生水起;每出版一本专著,小语园地都会弥漫芬芳,姹紫嫣红。

    四、并非尾声

    2015年4月24日。

    人间最美四月天。

    杭州。

    金川宾馆。

    由“千课万人”承办的周一贯从教65周年暨80华诞庆贺活动在这里举行。

    会场内,灯火辉煌,群贤毕至,高朋满座,乐曲回荡: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他好比大松树冬夏常青

    他不怕风吹雨打

    他不怕天寒地冻

    他不摇也不动

    永远挺立在山顶

    全国小语会前理事长崔峦从北京发来贺信:

    “周一贯先生是浙江乃至全国小语界的一面旗帜。不管教育界、语文界如何风云变幻,他总能审视现状,展望态势,保持高度的学术清醒;他总能坚守教育之“魂”,一切为了每个学生的学习发展;他总能尊重语文教育的传统,遵循儿童学习语文的规律,坚守语文之“根”;他总能审时度势,与时俱进,引领语文教学的潮头,建构语文教学的新常态……周一贯先生是一座语文教育的富矿。”

    周一贯在热烈的掌声中答谢:

    “我是一个十分平常的小学农村教师,在我的身上集中了许多的“平常”,在一个“平常”的地方,在一段“平常”的时间里,从一个“平常”的起点,以“平常”的经历做了一件“平常”的事。我今年80岁了,已不是来日方长,而是来日方短。但是如果上苍假我以健康,我必定会继续努力地做下去!”

    在当今中国小学语文教学金色麦田的土埂上,立着一位老人,他既是这片麦田的守护者,也是这片麦田的耕耘者,一个人,一辈子,一件事,从未改换门庭,这位老人就是周一贯。

    时间:2018-06-03  热度:596℃  分类:生活随笔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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