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杭州,又见周先生

    “五一”小长假过后,第二天,我飞往杭州,参加“千课万人”小学习作教学“童心融通文心”焦点问题研讨观摩会。接近中午,我匆匆忙忙赶到会议驻地——之江饭店。当我打开1310房门时,一位身材高高的、头发白白的老人迎面走来,他便是周一贯先生。

    一个月前,我造访过先生的“容膝斋”,感受到了他一辈子扎根绍兴农村“师道一贯”的情怀。这次相见,又同住一室,不知为什么,我和先生就像家人一样,没有寒暄,没有客套,随便极了。乘飞机,坐大巴,倒地铁,一路车马劳顿,先生让我先洗个热水澡,然后再去餐厅一同用餐。先生对我关怀备至,考虑得特别周到,我照办了。

    在一楼自助餐厅,我们找了个肃静的地方,对面坐下。先生的餐盘里只有三样素菜、两根油条和一小碗豆羹,慢慢享受,食而不语。而我呢,没用不锈钢的餐具,直接找了个大瓷盘儿,盛了一勺米饭,外加几块红烧肉,狼吞虎咽,造起来。一南一北,两位老人,饮食习惯竟如此截然不同,这叫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识食物者为俊杰。

    下午,在饭店五楼的大会堂听张祖庆、虞大明、雪野、吴勇的习作教学。先生身着一件浅粉色的衬衫,戴着一副新式老花镜,腰板挺直地坐在评委席上。他时而微笑,时而沉思,时而在听课笔记本上写上几个字,趁学生动笔起草时,还与我小声交流几句,对这几节课,或褒扬,或批评,或建议,一针见血,恰到好处。

    晚上,孙双金来访。我认识孙双金,是在丹阳,那时他在丹阳师范附小教语文,我听过他的课。当时他不到三十岁,课上得好,人也儒雅、英俊,一身江南才子气。

    我泡上三杯浓酽的龙井,这茶入口时味道虽然苦涩,但当它滑入喉咙时,就会有一种清香甘甜的味道,这是我们三个人共同的感觉。

    先生和孙双金是老朋友,他们经常来往,他称孙双金是思想者,对他的“十二岁以前的语文”颇感兴趣,在交流中,他一口气说出了九个“语文”:十二岁以前的语文,是童年的语文,积累的语文,种子的语文,经典的语文,综合的语文,不求甚解的语文,逐步反刍的语文,是为一辈子奠基的语文。建议孙双金重构小学语文教学体系,将“十二岁以前的语文”课题做到底。先生说话嗓门高八度,即使关上客房门,走廊的行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下午,先生和我负责评点蒋军晶、陈佳美的课。蒋军晶是杭州天长小学副校长,陈佳美是宁波国家高新区实验学校副校长,一个是特级教师,一个是教育硕士,课上得都非常成功。先生德高望重,我请他先说。他百般不答应,让我先说,然后他补充。恭敬不如从命,就这样,我开了第一炮。评蒋军晶的课,我说:“今天是‘五四’青年节,一百多年前,兴起了新文化运动,出现了白话诗。今天,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蒋老师训练学生写新诗,很有意义。这节课很好地体现了课标的基本精神,很好地突出了学生的主体地位,很好地展示了教者的文化底蕴。”教者频频点头。评陈佳美的课,我说:“这是一节兴趣习作课,游戏与习作相连,与科技相连,与实践相连,与生活相连。爱玩是孩子的天性,玩是所有孩子的本能,是孩子们第一份工作,是孩子们喜闻乐见的学习方式,聪明的孩子都爱玩。这节课,孩子们玩得开心,说得具体,写得精彩,是一节很棒的习作课。”教者也频频点头。接着,我大声说道:“下面请八十三岁高龄的道原先生与教者作进一步的深入的交流!”这时,听课老师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先生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地讲起来。他的评点,准确,精辟,亲切,既言之有据,又重点突出,同时还给教者一些具体建议,与会老师如醍醐灌顶,顿开茅塞。

    听了一天的课,我有些疲劳,看完了央视的新闻联播后,不到八点,我就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不一会儿,有人敲门:“周先生在吗?我是张云鹰。”张云鹰,我太熟悉了,她是深圳坪洲小学校长,特级教师,女中豪杰。先生把张校长让进屋里,指着我小声说道:“这是哈尔滨的白金声,睡了。”张云鹰见我躺在床上睡觉,便和先生简单地唠了一会儿,他们谈语文教学,谈学校建设,谈读书体会,弄得我好不尴尬。不敢咳嗽,不敢翻身,既然睡着了,我又假装打起鼾声来。

    送走了张云鹰,洗漱完毕,熄灭室内所有的灯,先生躺在床上,很快就入睡了。他睡得很静,很实,很香,没有呼噜,也没有呓语,可见这位老人身体多么健康。

    研讨观摩会的最后一天,先生做了一个长篇报告,洋洋洒洒九十分钟,题目是《“写真”还须“求善”“求美”——“后作文时代”的追求》。

    在报告中,先生从古到今,通过实例,对“后作文时代”的概念进行了阐述。他说:提出“后作文时代”这样的概念,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对中国作文教学历史发展阶段的一种思考。如果说,“前作文时代”基本上是应试教育制约下,带有更多“八股文”写作的历史阴影,而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写作的自主、自由和自然状态,违背了写作的生命原点的话,那么“后作文时代”则是立足于尊重儿童生命成长,还写作于生命表现,鼓励自由表达和有创意表达的自主写作行为。这既是对“前作文时代”的批判与继承,也是颠覆与跨越。

    先生的报告振聋发聩,让人耳目一新,不愧是语文教学研究的大国工匠。

    会议结束时,先生约我金秋时节去绍兴,参加“越语文”年会,我愉快地答应了。

    (白金声 黑龙江省语言文字应用研究中心)

    时间:2018-05-15  热度:167℃  分类:生活随笔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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