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的怀念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这天清晨,常州果真下雨了,凉凉的、柔柔的雨点,打湿了我的单衣。行走在青果巷里,我有些淡淡的忧伤,更有些无奈,不免想起了一年前逝去的一位老人。这位老人,在中国语文现代化的道路上,一路前行,留下了一串串坚实的脚印,他就是周有光先生。

    周先生是一个思想比较独立,敢于说真话、实话的人。生前,有人称他为“汉语拼音之父”,一时间附和者众。他说:明明汉语拼音的演化是几十年的过程,明明是集体项目,怎么把功劳算到我一个人头上了呢?我只是参与方案最终制定的几个人之一罢了。

    缘由何在?这话还得从头说起。

    汉语拼音,两千年孕育,三百年成长,一个世纪历史的积淀,成就了它的辉煌,它的诞生使中国难认、难学的“方块字”有了全球通用码。

    我们知道,在古代,人们为了学习和掌握汉字,对于不认识的难字,读不出音的时候,就用“譬况”“读若”“直音”“反切”来给它注音,以帮助人们去识读和学习汉字。中华民族利用描画客观事物来创造文字记录语言,在字“形”上走在了世界的前列,但在表音的道路上却探索了两千多年。

    周先生,这位大脑袋,前额宽阔而光亮的老人,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开始,就投入了汉语拼音研究之中。五十年代初,他已经在业余研究的基础上撰写了《中国拼音文字研究》和《字母的故事》两本书。

    1955年,国家成立了文字改革委员会。同年10月,中共中央召开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周恩来总理亲自点名邀请精通中、英、法、日四国语言的周先生参加会议。会后,文改会副主任胡愈之跟周先生说:“你不要回去了,你留在文改会工作吧。”周先生笑了笑,说:“我不行,我业余搞文字研究,是外行。”胡愈之说:“这是一项新的工作,大家都是外行。”不久,周先生便接到了通知,从上海调往北京。

    在文字改革委员会,周先生任拼音化研究室主任。当时,文字改革委员会下面成立一个拼音方案委员会,有十五个委员,周先生虽然位居末席,可是很多案头工作主要由他承担。他呕心沥血比较了三百多年来历史上涌现出来的上百种有关汉语的拼音资料,在汉语拼音的字母选择、字母与语音的配置、音节拼写形式、拼写规则、分词连写等方面,都悉心作了深入而全面的比较研究。期间,他先后发表了许多关于《汉语拼音方案》的重要文章,提出口语化、音素化、拉丁化的汉语拼音三条基本原则。

    经过三年的努力,《汉语拼音方案》设计成了。1958年2月11日,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了《关于汉语拼音方案的决议》。《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拼写普通话的一套拼音字母和拼写方式,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定拼音方案。《汉语拼音方案》根据音位原理,把隐藏在汉字里几千年的“音”,明摆浮搁在纸面上,是得心应手的“注音工具”。

    有人说,二十六个字母搞了三年,太笨了。周先生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地说:“制定这个方案,既要懂得中国语言文字学的传统,还要懂得外国语言文字学的传统。要尽量既适合于中国的传统,又适合国际的传统,所以比较困难。”

    《汉语拼音方案》体现了我国以声、韵、调分析法为汉字注音的传统,同时,从时代高度体现了与国际语音学研究成果接轨的科学态度,为汉语更好地走向世界奠定了坚实的科学基础。根据周恩来总理的指示,从1958年秋季开始,汉语拼音正式进入学校课堂,成为亿万儿童学习知识的起点。今天,汉语拼音又从国家规范进入到了国际标准,使古老的汉字插上拼音的翅膀飞向了世界,飞向了未来。

    岁月奄忽,一晃六十年过去了。2018年1月14日,是周先生去世一周年。这一天,远在大洋彼岸的谷歌公司为了纪念他,特意将Logo换成了中文字“谷歌”,还翻译出了汉语拼音“Gǔ Gē”。

    也就在这一天,我从哈尔滨飞到北京,专程来到东城区朝内大街后拐棒胡同,手持一束鲜花,追思为《汉语拼音方案》做出重要贡献的周先生。

    在甲二号院里,靠近语文出版社一侧,有一栋挂满电线的灰色小楼,周先生人生最后的三十年,就是在这座小楼里度过的。院里很安静,只有一棵光秃秃的古槐耸立在寒风中。街坊指着一处单元门说:“周先生生前就住在这个单元的三楼,他有一间书房,朝北,面积不足十平米,室内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小小的沙发。桌子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上面还有一道裂痕。”周先生简陋的书房牵动着我无尽的思绪,如今,人去而楼空,物是而人非,怎能不让人怀念,怎能不使人伤感。

    中国古代认为汉字是黄帝的史官仓颉所造,传说:“仓颉四目,生而知书,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仓颉造字是传说,是文字图腾崇拜的表现。《汉语拼音方案》的制定有仓颉之功,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周先生就是实实在在的当代的仓颉,他像一道光,将汉语拼音照进每个中国人的内心,也让中国在世界上发光,他的功绩将青史留名。

    (白金声,特级教师。单位:黑龙江省语言文字应用研究中心。地址:哈尔滨中宣街20—8号。邮编:150001。电话:18714605354。邮箱:laky_aa@126.com)

    时间:2018-04-05  热度:1542℃  分类:生活随笔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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