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会唱戏的语文老师

    被誉为中国教育界“春晚”的“千课万人”,在2017年春季小学系列研讨会的安排中,同时设立三个会场。第一会场:入行未满三年新教师培训会;第二会场:绘本教学深度品鉴观摩会;第三会场:语文核心素养与课堂重建研讨会。5月26日,我在第一会场做了个报告,题目是《我的“三书”教育梦》,深受与会青年教师的欢迎。

    巧的很,回到之江饭店用晚餐时,我与仰慕已久的何夏寿同桌。

    何夏寿何许人也?绍兴市金近小学校长,全国著名特级教师,写有《爱满教育》等专著。《爱满教育》是一本自传体教育散文集,作者以自己特殊的生命经历,向我们讲述了他走过的一个个日子,遇到的一位位亲友。这些人以其天性的善良、纯朴又深邃的言行,启迪作者走上了教育的航程,让作者领悟到终生受益的真谛以及生命的意义。我很喜欢《爱满教育》这本书,有些篇章我已经读了好几遍,总想有机会与何夏寿见上一面,与他做深入交流。

    由于半路堵车,从会场回到之江饭店,正值饭时,走进一楼一号包厢,我赶紧入座。环顾四周,高朋满座,可是我就认识张祖庆。经组委会负责人张伯阳先生介绍,在座的有台湾的名师,有香港的作家,有澳门的记者,有大陆小语界的大咖,坐在我对面的正是何夏寿。他,50多岁,身着一件白色的碎格衬衫,浓黑的头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下颔有一颗毛泽东式的大痦子,满脸笑容。

    按照东北的习惯,用餐时一定要敬酒。虽然主办方节俭办会,不备酒水,我也要以茶代酒,表示一下意思。于是乎,我站起来,举起金杯,说道:“古人云,齐肩谓朋,同道为友,两岸四地,不管是新朋友,还是老朋友,都是白金声的好朋友。在这美好的时刻,祝大家快乐健康每一天!健康快乐在今天!”包厢里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在觥筹交错中,你我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桌间,张祖庆戏言:“我是读着白金声老师的著作长大的。”我说:“白金声是听着张祖庆院长的课变老的。”此时,我们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张伯阳先生说:“2017年春,‘千课万人’一共搞了29次全国性的活动,现在马上就要收官了。今年秋季,小学各科系列活动,将在西子湖畔继续倾情上演,主题更前沿,研讨更深刻,课堂更灿烂,请诸位光临指导。”大家对张伯阳先生的热情邀请报以热烈的掌声。

    这时,何夏寿扶着椅子站起来,扶了扶眼镜,在我的推荐下,他字正腔圆地唱了一段京剧:“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唱毕,学着杨子荣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霎时间,包括台湾的范姜翠玉、香港的罗一宸、台州的王乐芬、杭州的曹爱卫等在场的所有的嘉宾都震撼了,频频点头:“戏曲天才,何校长唱得真好!佩服!”

    饭后,我回房间休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爱满教育》中的故事一个一个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何夏寿是绍兴人,他的家乡不但尽出文人,更“盛产”戏文。比辛亥还早两年出生的父亲,从未进过一天学堂,不但能看懂整本戏考,而且还会唱几十出大戏。何夏寿从小受父亲的影响,迷上了戏文。“文革”期间,他在父亲的肩膀上,看绍剧,看京剧,看越剧,《借东风》《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三请樊梨花》《狸猫换太子》,一出接一出,给幼年的何夏寿打下了深深的烙印。长到七岁时,何夏寿的姐姐常常背着小夏寿去学校操场看露天电影,《红灯记》《沙家浜》《杜鹃山》《智取威虎山》,这些样板戏中的唱词他能倒背如流。直到何夏寿长大成人,他的肚子里装了几百出戏文,这些戏文,这就是他的文化底蕴,这就是他的人生财富。

    何夏寿16岁那年,家乡小学需要一名教师,他通过考试,带着对戏文的无限喜欢走上了教育岗位。有一年,绍兴组织市级学科带头人评比,何夏寿被推荐参加。就这样,他从乡里,杀到镇里,又从镇里比到县里,最后参加绍兴市教育局组织的终极评比。那一天,有七位被选拔出来的语文老师,聚在一地,借班同上五年级的《五月端阳》一课。轮到了何夏寿,虽说事先做了充分的准备,但由于比赛紧张,他一开课就漏掉一个介绍屈原生平的环节,快到结束时他才想了起来。要补上去明显是个破绽,不补,绝对是瑕疵。忽然,他想起了前些天唱过的越剧《屈原》,于是,他装作自然地过渡道:《屈原》的故事,书里有写,戏里有唱,有一出越剧叫《屈原》,想不想听?同学们一听语文课里还有戏可听,都来了精神。何夏寿趁机说,下面老师要唱的这段越剧,是屈原的自我介绍,你们好好听,越剧里都唱了些什么?于是,他清唱道:“屈原事君已十载,平日为人王明白。奸臣若是来陷害,分明另有诡计在……”通俗易懂的唱词,委婉动听的曲调,加上他有板有眼的演唱,赢得了孩子和听课评委的满堂掌声。事后,评委们说,何老师的文本拓展环节处理得很好,用家乡的越剧带给学生视听的享受,既介绍了屈原的生平,又丰富了课堂形式,增加了语文课的文化色彩。结果,他的评比顺利通过。何夏寿偷偷地笑:评委们都被他的唱功折服了,哪里是课堂拓展,明明是以唱补缺。有时候,一俊还真的能遮百丑。

    不过这次“遮丑”,确实给了何夏寿一个非常深刻的思考:戏文既可以用来拓展,那可不可以用来导入过渡甚至解读?这堂课可用,下一堂课可不可用?语文教材多半是文学,戏文也是文学,既然都是文学,同宗同祖,两者不是亲兄弟,至少也是堂哥俩,他们都讲故事,只是变着“法子”讲故事。他忽然联想到自己小时候跟着父亲看戏的经历,那时候,原本他是冲着戏里的故事去的,对,故事教育,他的语文课就从故事教育入手。故事教育的形式可以很多,但至少包括戏文故事法。那天,他高兴得像发现了金矿,以《西厢记》崔莺莺的“知音千古此心同,尽在不言中”为题,将自己的思考结果写在日记上,成了他生平第一篇发自内心的教学反思。其核心观点是:让语文课因为戏文变的更生动、更感人;让传统的戏文因为语文变的更具体、更悠远。

    于是,何夏寿从语文学科的角度,开发了戏曲课程,用现代表现传统,用课程传承艺术,让古老的戏曲在小学语文课堂落地生根。

    现在,民间戏曲课程已成为了金近小学继童话教育之后的第二张特色教育名片,何夏寿的戏曲课得到了国内小学语文教育同行的认可。80岁高龄的全国著名教育专家周一贯先生这样评价:“何夏寿是全国小学语文戏曲教学的首倡者,自觉地将戏曲剧本改写成小学语文教材并实践于小学语文课堂,其探索和实践为广大一线老师如何因地制宜开发课程树立了榜样。”目前,何夏寿开发的“小学语文戏曲文学课程”,已经成为浙江省教学研究的重点课题,金近小学正在实施之中。

    第二天清晨,我的手机响了,原来是一条短信:“白老师,您好!我是周一贯先生的学生何夏寿,我有事,得马上回上虞,欢迎您到我校指导小语工作。再见!”

    非常遗憾,还没来得及与何夏寿做进一步交流,他就匆匆离开了杭城。

    上虞?上虞的白马湖畔不是有一所春晖中学吗?这可是誉满全国的名校啊,首任校长是著名教育家经亨颐,那时,夏丏尊、朱自清、丰子恺、朱光潜、陈翔鹤、王任叔等人都在此任教,曾经卓有成效地进行了中学国文教育的实验,创造了令后人永远敬佩的成绩。

    如今,上虞的金近小学也在搞实验,“小学语文戏曲文学课程”叫响全国。戏曲小舞台,人生大智慧,我相信,何夏寿一定会“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有机会,我一定去上虞,去金近小学,感受一下小学语文戏曲文学课程,向会唱戏的何夏寿学习。

    (此文发表在《小学语文教师》2017年增刊)

    时间:2017-10-17  热度:2946℃  分类:生活随笔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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