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忆领读

    60年前,我在老家读初小。在县城北二道街,坐北朝南,有几栋大屋檐的平房,门窗的油漆已经剥落,这就是我们的学校。

    三年级的时候,班主任是一位戴着眼镜的男老师,姓毕,40来岁,据说他是哈尔滨师道学校早期毕业生。

    毕老师教语文有个特点,常常手捧书本,桌间走动,摇头晃脑地训练我们朗读。毕老师训练朗读,方式很多,其中有一种便是领读,所谓领读,就是他读一句,我们模仿着读一句,这样可以强化语感,增进直觉领悟,帮助理解课文内容。毕老师领读很得要领,对于较长或较短的语句,不受标点符号的限制,根据内容灵活处理停顿。如长句子,先按意群分节,一节一节读熟后,再读完整的句子。领读时,毕老师还注意倾听我们的朗读是否准确表现了文章的内容,对仿读不合要求的地方,他反复领读,直到我们读正确、读流利、读出感情为止。

    毕老师的声音特别好听,富有磁性,就像现在的中央电视台播音员一样,我很喜欢他。爱屋及乌,由于喜欢毕老师,由此我就喜欢上了语文,喜欢上了朗读。

    那时,早晨一进校门,就能听见我们班朗朗的读书声,这声音像一首首绝妙的乐曲,在学校上空绕来绕去,吸引不少过往行人驻足欣赏。

    早自习的领读者通常由班长担任,领读的内容一般是当天要学的课文,或开头,或结尾,或全文,或片段,所有这些全由班长自己说了算。尽管领读者与跟读者都很认真,但难免显得幼稚和单调些,比如朗读的速度不当、语气不准、重音不对、停顿的地方差了,有时还把字音给读错了,等等。针对这些现象,毕老师总结出了“眼看、耳听、口读、心想”的“同步学读法”,我们深受其益。

    为了培养全体学生的朗读能力,毕老师还着意安排大家轮流担任领读。一次,该我做领读者了。还依稀记得,我领读的是《刘胡兰》。这篇课文讲的是刘胡兰被捕后,在敌人面前英勇斗争,宁死不屈,最后英勇就义的事迹。课文的第二段写道:

    1947年1月12日,蒋匪军包围了云周西村,把刘胡兰抓去,在村边的大庙里拷问。敌人问:“你叫刘胡兰?”刘胡兰说:“我就是刘胡兰。”敌人说:“已经有人供出你是共产党员。”刘胡兰说:“我就是共产党员。”敌人问:“村子里还有谁是共产党员?”刘胡兰说:“就是我一个。”敌人问:“你认得谁是八路军?”刘胡兰说:“谁也不认得。”敌人气得发疯,拍着桌子叫喊:“你小小年纪,好嘴硬!你不怕死吗?”刘胡兰镇定地说:“要死就死,我什么也不知道。”

    头一天晚上,我在家里练习朗读。为了读出敌人凶残的语气,读出刘胡兰坚贞不屈的思想感情,在小里屋昏暗的灯光下,我脱掉外衣,光着膀子,站在地桌旁,手拿着课本,进入角色地大声读课文。当读到“敌人气得发疯,拍着桌子叫喊:‘你小小年纪,好嘴硬!你不怕死吗?’”这句时,我使劲拍一下地桌,桌子上的暖水瓶被震掉在了地上,只听“砰”的一声,炸开了,满地都是冒着白气的热水。我母亲三步并作两步急忙从外屋跑进来,见状,喊道:“不好啦,金声疯了!”这时,正赶上我父亲下班回来,他抱住我说:“你这是演的哪出戏?”我不好意思地将事情的缘由如此这般说了一遍。父亲听后充满信心地说:“明天的领读,你一定能成功!”

    第二天,果不其然,我的领读受到了毕老师的肯定,被评为最佳领读者。

    60年过去了,毕老师如果还健在的话,想必100多岁了。

    毕老师是一个领读者,是一个深受学生喜爱的领读者。领读,是一种朗读的训练方式,是语文教学的简便手段,目的在于给学生提供朗读的榜样,便于学生模仿。者,是老师,确切的说是语文老师,是教学生朗读的人。当今,像毕老师这样深谙育人艺术的领读者太少了,领读的形式也不见了。

    忘记传统,忘记老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等于背叛。呜呼哀哉!

    (此文发表在《小学语文教师》2017年6期)

    时间:2017-06-10  热度:1005℃  分类:生活随笔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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